女赋

RIKA 发表于 2008-10-23 23:50:33

 

如梦·

又起风了

隔着纱窗,仍能承受到那一阵阵的,铺天盖地的不安悸动,那不安直从屏帘中渗出来,氤氲了铜镜。

雨声淅沥,淹润寥廓的玉石阶,是谁的清泪啼痕?

手中的酒慢慢的冷了,原本迎着唇直入肺腑的温热,全随着着雨打芭蕉,这寂寞梧桐,一声声一更更凝为冰,如同从指间轻轻漏下的细沙,划痛了十指,却是了无痕迹。

沉香屑,燃尽了,还剩什么呢?那随风即逝的的烟,那苦涩的灰,唯一真实存活在的它们,却是这般的次第,那无奈,是哪位司马青衫泪浸了记忆?提起袖,把酒杯轻轻举高,却发现已一滴不剩。白瓷的瓶,白腻的杯,白绸一般清冷的月,没有温度。起身,临窗一阵花香。

那落红有满径,月来花残又该如何弄影?绚烂为谁,明媚又何为,轰轰烈烈地映红了一支胭脂笑靥,赶上的,却是东风手里春的最后葬礼。花开易见花败谁辨,是风情万种还是千般妩媚,红颜易老,她们为谁?是过路公子一声柔情的赞叹,还是陌生小姐一滴同情的眼泪?连自己的模样都未曾看尽,那铜镜辨随千千万万粉蝶一同化为灰烬。生命,原是如此可悲的东西么?一年三百六十日,强撑着艳丽的妆在屏帘里徘徊,在楼阁中眺望,望透了苍天,望破了归雁,红笺儿经周转,到最后,却是东风的一阵吹扫,就连同心一起坠入惶惶无知的墓。回首,什么都空了,只剩一院残枝,只余一鬓白发,那红润落成苍白,那翠绿终成疯长,掩埋凄惶。

四周忽然暗了,回首,灯烬了,冷清的黑暗中,不甘地只撩起一缕烟。

合目睡了。明月微移,怕是一晚的孤寂罢了。如此夺目的绚烂,却无人欣赏,于是慰藉文都尚未诵读,就匆匆埋入大地。

梦醒时,是侍女的笑语,那海棠依旧。

披上外衣,起身。醉,真醉了么?那一院令人不安的绿吞噬了落红,而遍地棠花却依旧,人啊,花开时会驻足惊叹,花落时却扬长而去,人的心,当真连一朵花的影都容不下?

下了床,案上,是昨夜未干的墨。提起笔,深呼一口气,字迹在洁白的宣纸上一朵朵绽放如花。

昨夜雨疏风骤,浓睡残酒,试问卷帘人,却道海棠依旧。知否?知否?应是绿肥红瘦。

 

相思·

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。

想象那位划桨的女子用干净清越的声音唱着歌,她柔软的衣袖随着手中的浆来回轻舞,她安静地低下头,水中映着那位王子俊朗的面容,他坐在她身边,她看着水自个儿笑了,浅浅如同水面涟漪的水纹,我所爱的那个人啊,却对我的心意丝毫不知。

越女此时也许只是内心轻轻疼了一下。船即靠岸,王子离船渐远渐逝,他听不懂她的歌,她留不住他的心。

尘世的诸多交错,都是这轻轻一痛引领而开的吧。

毕竟我们无法事事如意,我们会有原因不能而不能相知,会有原因而不能相爱,会有原因相爱相知却不能相守。心上人啊在蒹葭丛的那边,当我们满心欢悦地提起浸湿的袜縟淌水而过,才突然发现,一切皆为烟霭水雾。

美丽的梦会破,却无人因此不做梦,心痛成碑终敌不过无爱之翔。

于是我常想,人类的爱,是最让人心痛还是最让人满足的酒呢?问世间情为何物,怎叫人生死相随。最香醇的一两坛酒,只打一抹不可求的醉,单纯的如同冷月的光芒,仿佛谁都可以玷污,可是又无人能做到,无人能独占。

相思最美,因为一切尽在竹萧琵琶般延绕轻舞的意境中,随时能有一个漂亮利落的谢幕,可是也许,会一直一直延续下去。

我所爱的人啊,你不知我的心意,我却不能怪你。

也许,如果划桨的越女让位王子明白了她的心意,王子挽着她的手让她跟他回去,那一切单纯美丽清越高远的音律,全都一一弹破,留下的只是一个才子佳人的俗气结局。

所以,不免觉得人是残忍的,相思成愁的女子是何等美丽,她们谁不是愿意有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归宿?哪怕那让一切变得俗气,俗气的掉渣。

月缺的美然不过古今多少文人感动的落泪,可又有多少离乡游子蒙魂牵想满月的夜?相思只为相守,这一抹相思泪,多么摄魂,多么辛酸!

那是一种近乎放弃的一生追守,只属于女子的大气与温柔。

所以,当故事说到王子回宫命人译了歌律,又命人接女子回宫时,后事再无人说,也许,女子的相思始终无终境,又或许,一切尽在团园之中。

不管怎样,相思悠悠,明月思愁。莫问君心,莫悔君意,让一切凝成一曲笛鸣。某日某夜,在我们心房回放吧。

 

 

红颜·  

曾听过一首歌,男性的嗓音有种难得的清越。配乐古典,音律排开的幕剧唯美壮丽。有一句话我喜欢,胭脂香灰,能爱不能给,梦有多长,夜有多累。

胭脂是我倾心的词语之一,它很美,美的很纯粹浓烈。我时常会喜欢一些色彩丰富突兀的东西。他们让人记忆带痛。有时候无色的生活也许是最安全的,不会被色彩吸引,便不会担心因把它弄混弄乱而把自己调色盘弄得狼狈不堪。可是,人类从来都是些愚蠢的孩子,我们并不会,害怕伤害害怕失去而,拒绝爱。

胭脂从某种意义上含糊了一些女子。铜镜中的桃红绸绿,把女子的脸修饰得如同一张精致的面具。蝉眉朱唇鹅黄白皙,几抹娇媚几抹陶醉,就把一整个朝代都比过去了。那些在闺阁绣房中低眸浅笑的女子,来不及寻找最合适的姿态,便消散在大片文人官吏的黑衣高冠中,连一丝痕迹也没有。

莫名的觉得忧伤。古代女子,究竟是中怎样的存在呢?只是文人诗赋中偶尔回头浅笑,偶尔临窗流泪,偶尔歌舞酒醉,偶尔羞涩妩媚的代言词么?她们留给时代最大的缩影也只是将胭脂仔细涂在颊间眼角,将鹅黄贴在额上的动作么?闭起眼,那仿佛已是孤立千年的一排一排的面具,形色各异,然而,皆为凄凉。

我其实喜欢这样的描写:女子在窗边静静坐下,沉思许久,拈起半枚赤红的唇纸,将双唇涂的朱红欲滴,停顿,她打开案上精致的檀香盒,将桃红的粉一点一点地,精巧地打在肌肤上。她在铜镜中提起眼,细长凤眼的眸,在案上的一纸休书上停顿,既而浅笑。

我想她此时也许仍对丈夫怀有深深的恨意,但诸多思绪后她发现一切都无法变更。于是他只是浅浅地笑了,重启自己也许会有不堪一击的人生。

这样的她,也许是刘兰芝,也许是杜十娘,也许是卫风眼里那位无名的女子,她们倾城绝美的容颜,在这一抹胭脂后,更精致,更灵气,更无惧。

我明白古代女子们也许只能用一生的时间去守护那一份爱,而这份爱,也许根本来不及相留,来不及相知,只是铜锣鼓萧对拜饮酒后的一位陌生人,与自己的相识。就算千万个不愿意,也敌不过一纸媒约。脆弱得任何人都能轻易捏碎,却也坚韧得无人敢去毁掉,一生的       情思归宿。我时常想,若自己生于古代又背负这这样沉重的命运,我是该果断放弃还是认命走下去?未知,但我懂,若一个人面对朱户外的斜阳枯枝,那种无法挣脱的孤独会从内心将自己击碎。我懂,那样的红泪,有多冰凉有多沉重。

也许正是如此,才会打从内心敬佩着那所有逃脱或无力逃脱这个笼子的纤细女子,当脂粉成杜鹃啼血,当金银佩饰成一冢石碑,当云鬓黑发成三千白雪累,姝颜又为谁、若不为谁,今生又替何物惹心碎。

人们常说,弱者的名字是女人,又说,红颜祸水。仿佛,五千年的千万女子,除了在案前涂脂抹粉,便是在帝王将相前醉生梦死。殊不知,是什么让女子只能对镜前流泪,是什么让女子对爱盲目渴求。什么的弱,什么是强,难道封建礼教下须得流血自杀留得贞女烈妇之名的。才算得上真女子,才能有资格在历史的碑上铭下名字?人类的判断,难免可怕了些。

千百个流年更迭,千万个时间荒野。我们已无法再争论古代的女子究竟该怎样生存。只是今夜月色又独眠,搁下钢笔,我始终在梦中留着这样一抹残景。红颜浅笑,刹那世间无色。

 

 

 

关键词(Tag): 如梦令 相思曲 红颜泪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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